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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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霜,都盯著這勺子看,想看它究竟會將勺柄指向誰,這個誰又會怎麽選擇。

所有人都帶著自己的期待——勺子停了下來。

勺柄如白璃預期,指向了君晏。

白璃看向白璃;“請問國師大人,您選擇大冒險還是真心話?”

其實如果是別人,那麽她的期待就沒有那麽高了。畢竟其他的人,她那建立幾年的信息網絡很快就能迅速搜集到信息。可是君晏不一樣。

這個被君晏的五行隱衛圍得水洩不通的君府,別說是君晏的消息,就連這五行隱衛,也還是她進入君府之後才漸漸探明白的。

所以,君晏還是選擇真心話吧,這樣她就可以完善她信息網的盲區了——當然,還有另外一個打算。也許今後同君晏打交道的機會不會少,知己知彼,才能不論是敵對還是友好,都站在有利的地位。

君晏深邃的眸子看著白璃的。她眼中的那一抹期待,讓他的眼底輕輕燃起一絲亮光。她在期待什麽呢?

真心話?她想聽他說什麽?

大冒險?她會讓他做什麽?

君晏想了一想,按照白璃這種天馬行空折騰到不行的性子,還是選擇真心話比較安全一點。大冒險,還不知道這小妮子會讓他做什麽呢。

“真心話。”君晏目光深深地看著白璃,道——方才,白璃偷偷地計算勺子轉圈的力道,他不是沒看見。所以,白璃是故意將勺柄轉到他面前的。

她的目的,到底是什麽呢?

君晏註意到的細節,穆言自然也是註意到的。白璃的性子,乍一看起來似乎咋咋呼呼的,可是,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發起一個活動。或者,無緣無故做一個決定。

既然她要做,那麽就一定是帶著什麽目的。而她將第一把就停在君晏的方向,說明她設這個局,其實要套住的,是君晏。

想到這一點,穆言清朗的眸底一黯。不管白璃出於什麽目的,他都以為她的第一把都會對著他。就算隨便問個象征性的問題也好。

但只是一瞬,穆言的眸光便如往常一般清潤,看著白璃:“既然君晏選擇真心話,那麽璃兒你問吧。我同他,已經熟到不分彼此了。”

“誰同你不分彼此?”若是從前,君晏絕不會這麽說。畢竟他和穆言,從娘胎裏出來就幾乎天天在一處,小時候學文習武,也都在一處。

一處修理私塾先生,一處捅了高樹上的馬蜂窩——穿同一條開襠褲的關系,說的就是他們這樣。

只是後來,七年前的那場變故,讓君家幾乎覆滅,穆言去了藥王谷,兩人就不得不分開。而後再重逢,兩人也還是一拍即合的好友。

可是,如今多了個白璃。

君府,甚至是天下,他的國師之位,如果穆言想要,君晏都可以分。可是白璃,不行。

白璃,只有一個。

在這一點上,就必須分彼此了。

穆言輕笑,也瞬間明白了君晏的意思,忙道:“是,的確是得分分彼此。算我說錯。我的意思是,君晏的好歹,璃兒還沒有人清,可是我,卻是知道的。所以這個問題,還是璃兒來問吧。”

白璃看了看穆言,又看了看君晏,終於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那種不對付。這兩人這是怎麽了?不是好兄弟麽?好兄弟之間說話是這個樣子?

可是,她才懶得管他們倆之間的感情究竟如何,看向君晏;“那我可問了啊。你要是答不上來,你可得把三杯酒都喝了!”

“沒問題。”君晏抿著唇。她問的問題,他能答不上來麽?可是白璃問的問題,卻瞬間將他難住了。

只見白璃胸有成竹地問道:“那麽請問君晏大人,你們家,到底有多少錢?”

這一個問題,不僅將君晏問住,就連穆言都忍不住笑了。

“璃兒,你怎麽還是這麽關心錢的問題?”穆言清朗的眸子看定白璃。白璃真是一點都沒變。這麽多年了,一錢二美男三才是吃的,而後是醫毒,這是白璃還是沒有改變這些愛好。

而君晏,也因為穆言的這個“還”字,原本有些起色的面容又冷了下去。什麽叫還?還就是,穆言對白璃的了解,就是比他君晏還要多。

可是君晏轉念一想,他才認識白璃多久,穆言認識白璃多久,這兩者之間,本來就不能相比。

“怎麽?白姑娘這麽關心本國師的財產,難道是想替本國師保管麽?”君晏原本緊抿的嘴角幾不可見地一勾,看向白璃。既然她問起,那麽他不順時誘導一把,又怎麽對得起這個白璃特意發起的游戲?

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會耍小心機。

“……”

白璃的確設想過君晏答不出來這個問題,卻不曾想過君晏會以這種方式反問。保管?保管什麽?保管他君府的財產?

就算再笨,她也聽得出來這話中的意思了。保管這君府財產的人,豈不是要做他的國師夫人麽?

丫的,這是在套她的話呢。

可是,她也沒那麽傻。

“君晏大人若想問本姑娘問題,就請等到國師大人的機會再說。現在是本姑娘的提問環節,若是國師回答不出來,就請國師自覺地,將酒喝了吧。”

白璃說著,將君晏的酒杯推到他面前,又強調道:“記得,是三杯。”

君晏看了白璃推過來的酒杯一眼,而後不放心地看向白璃,深邃的眸子浮浮沈沈。這小妮子,不會又在這酒裏,動什麽手腳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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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9趁機揩油一更

“喝啊,這可是你自己的酒,你在怕什麽?”白璃一臉無辜地看著君晏。可她的眼底,卻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狡黠。

看君晏這略略有些遲疑的表情,難道是幾次又酸又辣的體驗把他整怕了?俗話說一朝被蛇就咬十年怕井繩,這也是情有可原的。

可是,誰讓他君晏總是這麽欺負她?她可沒忘記當初他是怎麽粗魯地拎著她的後領子的——現在是不怎麽拎了,可幾乎沒有一次是給她甩好臉色的。

如果不趁機整蠱他一下,怎麽平衡她那顆善良而又幼小而且脆弱的心靈?

君晏看著白璃眸底的光芒一點點閃爍,就知道這小妮子又沒幹什麽好事。上回本以為是自己施展溫柔的好時機,給她剝了個橘子,結果把自己酸得現在一看見橘子就滿嘴酸味。

而上回在貴祥酒樓,白璃那一快辣回鍋肉,差點把他的舌頭都給辣掉了。

——就這樣,這小妮子還依舊沒事人似的談笑風生,好像自己什麽都沒做過似的。

別看他總是一副笑嘻嘻的無害模樣,其實早已經將坑都給你挖好了。等人家跳進去,她又笑嘻嘻地聳聳肩膀;“對不起,這可是你自己不長眼睛,自己要跳下去的。這不怪我。”

可是,現在當著穆言的面,如果他不將這杯酒喝完,豈不是表示他堂堂南軒國的左大國師,竟然怕一個小小的帶發小尼姑?那他在穆言面前,豈不是輸了一陣麽?

君晏想著,慢慢在白璃期待的眼神中將酒幹了。咂咂嘴,酒裏似乎也沒什麽不對勁的麽。那不對勁的是什麽?

白璃立即又給君晏滿上一杯;“國師大人好酒量,幹了這一杯,還有一杯,來來來,然後咱們再來第二輪……”

君晏連著幹了三杯酒,氣定神閑。七年的陳釀,三小杯而已,自然不在話下。

只是這回,白璃好像真的沒動什麽手腳。這就奇怪了。

君晏不自覺又多瞅了白璃兩眼,把白璃瞅得那叫一個樂呀:“我說國師大人,咱就不能做回好人嗎?可別以後我給你的東西,你都不敢吃了吧?”

君晏涼涼地瞅她一眼,那可說不準。

——白璃這兩個字,他從前倒是沒有聽說過,可是穆言的小師妹,他卻是聽說過不少的。

只說藥王谷的穆神醫穆值,除了自家兒子,還有一個妙手回春卻也能辣手摧花的小徒弟。這個小徒弟兩年多前出的藥王谷,才一出來,就沿路治病,卻也沿路下毒。

病被治好的人自然感恩戴德,被下了毒的卻也只能敢怒不敢言——那些人,要麽就是曾經調戲過良家婦女的,要麽就是曾經霸占過人家田地的,總之每一個是好貨。

這些人,被這個辣手摧花對癥下毒,調戲過婦女的,比如昊仁,就幾個月幾個月不想看見女人;霸占過田地的也簡單,幾天下不了床用不了雙腳也就得了。他們哪裏敢嚷嚷起來?

——而且,以白璃的性子,哪裏會在下毒當時被人抓住?等那些人回過味兒來,白璃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。

君晏看著白璃此刻興奮得發著微光的小臉,了解她越多,就越覺得她是個謎。似乎很多事情,對她來說,都像是個游戲。

那麽她,到底對什麽東西是認真的呢?

勺子再次轉動起來,這次轉動的是穆言。穆言輕笑著看向白璃,一臉了了然,示意她看勺子。

白璃接到眼神,擡眼一看,果然,那勺柄停了。

還是指著君晏。

白璃面上揚起略略抱歉的笑意,看向君晏;“君晏大人,您看,您的運氣就是這麽好,第二回這又是你。這回,你選擇大冒險還是真心話?”

她眨眨眼,一臉無辜。

君晏涼涼的目光這回轉了對象。穆言這是明知道白璃的目的,幫著白璃來整蠱他的麽?

穆言回視君晏,你才知道麽?璃兒想做的事情,我自然會全力支持。

“真心話。”君晏幾乎咬牙。不就是幾杯酒,至於麽?大不了,多喝幾杯酒就完了。

可是,君晏的想法在接連幾次勺子指向他之後,漸漸改變。白璃問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問題,比如天上的星星有多少,地上的爬蟲有幾只,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誰……

這些問題,他答不上來,就只好喝酒——白璃緊追不舍,連讓他追究這游戲規則到底如何的機會都不給。

一連十幾杯酒下肚,就連一邊的淩霜都看不下去了。白璃姑娘這是在灌國師酒麽?可她這麽做,究竟有什麽目的?

莫說國師是灌不醉的,就算國師被灌醉了,於白璃姑娘又有什麽好處?

而白璃呢,自然有自己的打算。

她重新將君晏面前的酒杯裝滿,而後朝穆言示意。穆言看著君晏,迎著君晏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,轉動勺子。

玉色的勺子再次轉動起來,如同一只玉色的炫影在精致的白色磁盤中飛動。它的勺子,和它的勺柄,都沒沒在那玉色的炫影之中,誰都分不出究竟那一頭是勺口,那一頭是勺柄。

這便是有功夫之人的好處。白璃看得又是一臉崇拜。

要說這功夫,她這位師兄,不管是輕功還是內功,都是排的上號的。要不是藥王谷那地方實在太過神秘,恐怕也會被蜂擁而至的女子給踏平的。

——當然了,最重要是她不許。

師兄,是她一人的師兄,誰敢覬覦?她就放毒!

君晏看著白璃那色瞇瞇的樣子,面色微黑,只想早一點結束今晚的酒席,將穆言踢出君府去。

白璃就算崇拜穆言,也不至於表現得這麽明顯吧!一個女孩子家,一點都不知道矜持!再說了,穆言會的這些把戲,他也會啊!有什麽好稀奇!

於是桌子下,墨色袍子下君晏的手悄悄對著桌子上的白色磁盤微微運力,那飛速運轉的勺子便明顯減了速度。

白璃盯著勺柄,很是希望這回又轉到君晏面前去。快轉快轉……轉到君晏面前她的目的就達到了!

可是,那勺柄卻漸漸轉著轉著,漸有停在她面前的趨勢!

白璃一急,忙鼓動腮幫子,想將那勺子吹向君晏——她知道那是徒勞,畢竟她的一口氣,吹張紙還差不多,怎麽可能吹動勺子?

然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。那神奇的勺柄不知怎麽的,因為她吹出去的一口氣,又忽然快速轉動起來!

白璃看著那轉動的勺子,自己都蒙了。

她很確定本主身上有很多異能,可是,就是沒有內力——沒錯,在這個以武為尊的恒源大陸,她借以穿越的本主的身體,無論她怎麽努力,都沒有發現半毛錢的內力。這也是為什麽她大力練習速度的原因——打得過就打,打不過就跑,這就是她的原則。

可是,那又重新轉動起來的勺子是怎麽回事?

她看向君晏,君晏正冷臉看穆言。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是誰幹的。他探過白璃的脈搏,半點內力都無,說她手無縛雞之力雖然有些誇張,可對於他們這些武學之人,確實是菜鳥一只。

就這菜鳥,一口氣能吹動這勺子,那可就有鬼了。

而這只鬼呢,此刻正一臉君子地看著君晏,嘴角的笑意,依舊儒雅而清朗:“國師大人怎麽這麽看著在下?”

怎麽這麽看著你,你自己清楚!君晏只覺得頭頂的涼氣又升了幾分。趁早滾蛋,否則他絲毫不懷疑自己會短命幾年!都是被這家夥給氣的!

白璃在一邊忍不住摸著鼻子偷笑,原來是師兄在偷偷幫她的。她就說麽,還是師兄最好了。

看著那勺子重新對著君晏停下,白璃忙一把摁住那勺子,以防那勺子再次飛速運轉——這兩個會武功的家夥,真當她的眼睛是瞎的麽?

“君晏大人,很不好意思,這回又是你,請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?”白璃看住君晏的眼,趕緊道,絲毫不給君晏戳穿穆言的機會。

要是他還敢選真心話,她就有辦法讓他再喝下三杯酒,看他的肚子能有多大。

這七年的陳釀這會兒喝著不醉人,那一小杯一小杯的看著也不多,可是十幾杯下肚,她就不信君晏沒有什麽醉意。而且明日還要對付昊天,他總不能帶著個不清醒的頭腦?

君晏看著白璃那滿臉得逞的笑,深邃的眸子中黑曜石一樣的光芒浮浮沈沈:“大冒險。”白璃這麽折騰,不過是為了讓他答應她一件事。

既然她想,那就隨她去吧。

“這就對了嘛,早選大冒險不就不用喝那麽多酒了?”白璃將那勺子輕輕敲著白瓷盤子,一手托腮,雙眸明亮如星,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,你得做個什麽事呢……既然是大冒險,總不能太平常吧……”

君晏看著白璃那張佯裝思考的小臉,真想一巴掌拍死她!什麽好好想想,恐怕她在玩這個游戲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他做什麽了吧。

“得來點刺激的……”白璃滿眼狡黠地看著君晏。一直以來都是君晏在欺負她,這會兒機會來了,可不要好好折騰一下他麽?

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啊。

“那你可得做到我說的,不準喝酒。”白璃指著君晏,再次確認。

君晏一把將她的手抓下,微微俯身,定定看著她的眼:“本宮說的話,從來不反悔。”

白璃的手被君晏抓住,那微涼的溫度讓她有一瞬間晃神。她看著君晏那定定的眼神,那雙看似漆黑如夜的眸底,仿佛有亮光在一星一閃,一搖一蕩,仿佛在吸引人細細地去探尋。

也許是喝了些酒的關系,白璃面上微微有些發燙——可她的酒量,未必就這麽差的。

穆言在一邊看著對視的兩人,故意抓過一只大閘蟹,“哢擦”一聲咬了下去。

白璃一驚,忙收了眼中情緒,若無其事地將手一收,繼而探向淩霜,揚聲道:“淩霜,拿紙筆來!”

她一定是魔怔了,怎麽會看著君晏看入神?

淩霜拿筆的間隙,白璃還不忘將一邊的大閘蟹推向君晏和穆言;“你們快吃快吃,光喝酒不吃東西也是不行的。特別是君晏,你得先吃飽了才有力氣摁手印。”

“摁手印?”君晏接過白璃推過來的大閘蟹,面上本有些陰轉晴,可一聽白璃這話,瞬間又機警起來。他的心裏,怎麽有種不祥的預感?

“對啊,”白璃就著淩霜鋪好的紙,狼毫刷刷刷刷在紙上開寫,一邊振振有詞,“我跟你說國師大人,跟你合作真是太太冒險了我發現。之前說好了十天的合約,是我太年輕,太單純,才相信你的。現在十天到了。你卻還是不肯放我走,那我只好將咱們的約定落實成文字,以免將來,你再次後悔……”

君晏看著白璃運筆如飛,架勢倒是饒有,可是,待她將那寫滿了字的整整一頁紙遞到他面前,他還是費解地皺起了眉頭:“什麽?”

他看向白璃。這些文字,看著不像是南軒國的文字,也不像是這恒源大陸九州十國中的任何一國文字。甚至,他在古籍上也未曾見過這種字體。

但是,不得不承認,上頭的一個個字,排列得整整齊齊,每個字都清秀有力,不像白璃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麽大大咧咧。甚至於有些筆畫,在筆鋒中還藏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淩厲。

“怎麽,你看不懂麽?”白璃睜著眼睛,似乎有些吃驚,“你是南軒國的左大國師誒,聽說左國師大人精通天文地理,怎麽會連這種文字都看不懂呢?”

白璃臉上表現得吃驚,其實心裏早就樂壞了。那可是她原來時空的文字,而且,她寫的還是行楷,君晏要是能看得懂,那就真是見了鬼了。難不成,君晏也是穿越到不成?

君晏涼涼地看了白璃一眼,並未曾回話,只是默默地在白璃留下的空白地方摁下手印。

這下倒將白璃楞了一下:“這麽爽快?”

這可不像君晏的性格。他辦事不該要求嚴苛的麽?怎麽這麽輕易就摁了?

這難道不是她給他設的陷阱麽?他這麽容易就跳下來了?

不會吧?

而君晏則定定地看著白璃。他早就說過了,只要她想要,他給得起的,就都是她的。他是看不懂那所謂的合約上都寫了什麽,可是只要她要求的,他都會去無條件遵守。

曾經失去了家人,如今,他會用盡一切辦法將最在乎的人留在自己身邊。

君晏看了穆言一眼,就算是好兄弟,也不能跟他搶!

翌日一大早,白璃不用人催,就早早地起來了——畢竟今日要去攝政王府,要救拈翠於水火。

外頭的雪已經很厚,撲簌撲簌紛紛揚揚,仿佛有人在天上撒鹽。

白璃任由素琴替自己將厚重的淺白色繡銀色暗花狐皮鬥篷戴好,看著窗外的飛雪映著明媚的陽光,嗅著空氣中那股子清新的雪氣,心情卻沒有半點輕松。

身上穿著君晏特意給她的金絲軟甲,白璃明了,今日的鴻門宴,恐怕當真沒有那麽簡單。

素琴撐起一把天青色繡淺紫木槿花的絹傘,白璃擡眼瞧了一瞧。這風格,煞是熟悉。似乎當初在惠文殿前,國叔封翊身邊的粉衣侍女,手上拿著的就是這樣的傘。

再看看身邊的侍女,一水兒的靈蛇髻,一水兒的粉色紗裙,就連臉型、體型、妝容,都是一致的。

難道說,這些,都是封翊的人?

白璃心裏一動,一個什麽念頭快速閃過。可是等她要抓住,卻又什麽都沒有了。

“女王?”

素琴撐著傘,等了半天也不見白璃邁步,便喊道。

白璃這才擡步朝流槿苑外走去。

而君晏,已經在院外等候多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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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更。二更晚上十一點(說是十一點啦,每次都會早一點發,這樣大家就早點看到啦~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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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再偷個腥

年前的漫天飛雪,撲簌簌帶著冷意。

瑩白的飛雪中,傲立一人,墨色的袍子,領口的銀色曼陀羅暗花發出幽冷的光澤。

君晏一轉眼,便看見流槿苑主屋中出來的白璃,眸色一頓。

一身雪色的狐皮鬥篷,若不是上頭所繡著的淺紫色木槿花,仿佛要將白璃都融入這漫天飛雪銀裝素裹中去。

而再看她的那張精致面容,還是槿顏的素色妝容。只是一抹如朱果一般的唇色,瞬間將她的靈動點燃,也有了白璃自己的味道。

明明是同樣的眉眼,身材也一致,如今妝容極力模仿,可白璃,還是白璃,槿顏,還是槿顏。

若說槿顏是一抹風中的白蘭,那麽白璃,就一定是那一叢開得熱烈的野玫瑰。紅色,養眼,肆意,有自己的追求。

白璃微微瞇了瞇眼,君晏依舊單手背剪地立於雪中,仿佛一座高峰屹立。而他身後的梅花兒紅艷如火,將他那一身墨袍襯托得越發深沈。

“怎麽,國師大人看傻了?”白璃走到君晏面前,勾唇一笑,擡手在君晏面前揮了一揮,瞬間將最後那一絲同槿顏類似的氣質毀了。

若是從前,君晏定然會涼涼地瞥她一眼,可是這一回,君晏忽然伸手將她調皮的小手捉住,深邃的眸子緊緊地盯著白璃的;“對,你太美,本宮是看傻了……”

白璃的手被君晏捉住,一時間掙紮不開。看著他的眼眸,那深沈如夜色的幽靜,那深邃如潭的清冽,其中仿若有一股深沈的漩渦,就要將她卷將進去。

白璃將心裏一股異樣的情緒壓下,揚起一臉裝模作樣的羞澀,意欲將手收回來;“哎呀,這種事情我已經知道了,你就不必說出來嘛,這樣人家多不……”

“好意思”三個字還沒說出口,白璃猛地被君晏一把拉到了胸前——猝不及防的大力讓她一下子撞上君晏寬闊而結實的胸膛,想不到這麽冷的臘月,君晏身上的衣物竟然那麽薄。

透過薄薄的衣物,君晏身上異於常人的冷,讓白璃秀眉一皺。

“不要總是跟本宮演戲……”君晏的聲音比平常要低很多,仿佛耳語一般,好像怕周圍的人聽到一般,“雖然有很多眼睛看著你,你也不需要這樣裝模作樣……到今天為止,在我面前的那麽多個你,到底哪個,才是真正的你,白璃?”

那種低低的嗓音,帶著別樣力量的沙啞,透過他的胸膛,清晰地傳到白璃的耳朵裏。那樣淡淡的雌性,仿佛帶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
白璃低眸,將眼中的一抹慌亂掩下,隨即擡眼,定定地看向君晏:“那到底,哪個才是真的你?”

君晏低頭看著白璃晶亮的雙眸。其中沒有了平日裏的玩笑,一抹飛閃而過的嚴肅,認真,還有一絲幾不可見的冷意,讓她的眸子看起來竟然有一絲似曾相識的冷然的味道。

而她的嘴角,隨即勾起燦爛的笑,揚聲道:“國師大人,本宮還沒選你做王夫,還是請國師大人放開本宮為好。”

只要出了流槿苑,就算在君府,也都布滿別人的眼睛——比如,此刻在流槿苑外不遠處迎面而來的墨采青。

這話,自然是對墨采青說的。

墨采青的腳步比平時要快很多。遠遠地,她就看見白璃和君晏緊緊地貼在一起,為了看清楚,她當然要加快腳步。這幾日從流槿苑裏談聽不到任何消息,她只好這時候趕來看看。

可是一看就看到這樣的場景,讓墨采青的黛眉狠狠一皺。

她青綠色的裙擺因為她的腳步而快速翻動。若是可以,她真想瞬間飛到白璃身邊,狠狠地給她一個耳刮子!君晏表哥,豈是這個女人可以覬覦的?

這個女人還說什麽?什麽叫“本宮還沒選你做王夫”?她以為她是什麽人,不過就是個傀儡女王,難道兩個國師是由她來選的麽?而且她的表哥君晏,是讓這個女人來選的麽?

君晏細細地看著白璃,仿佛想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半點破綻。可是僅僅一瞬,白璃的雙眸依舊清晰,但方才的那種認真和冷然已經不見了。

君晏英眉一皺,看著如此清澈的眸子底下,究竟掩藏了什麽樣的情緒和秘密?

“別急,遲早,本宮會將你看明白的。”君晏湊近白璃耳邊輕輕道。

溫熱的氣息噴在白璃耳畔,搔起一陣微微的癢。

白璃心頭一跳,才想看清君晏眼底的情緒,君晏已經輕輕將白璃放開,轉身朝外而去。

“時間不多了,女王陛下快行吧。”

看著陽光下君晏頎長的身影遠去,他領口幽冷的曼陀羅花,暗暗地耀在白璃眼底。

“表哥……”墨采青向君晏喚道,卻只君晏一張冷臉,和一個“嗯”。

——廢話,如果不是墨采青,方才白璃就要露出破綻了。他就不相信,白璃對他的話,沒有半點反應。

墨采青看著君晏離開,白璃已到跟前,只好行禮:“民女參見女王陛下。”

“免禮吧。”白璃看見墨采青,根本就不用想姬槿顏該有什麽反應,只不鹹不淡地道。其實若不是墨采青,她剛才差一點就亂了陣腳。

可是明明,她不是喜歡師兄的麽?為什麽君晏靠得那麽近,她的心會跳得那麽快?

君晏偌大的馬車裏,白璃和君晏相對無言。

君晏如同往日一樣,手裏拿著一本書細細地看著。白璃則靠在另一邊的車壁上,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。

如果是平時,她這會兒肯定呼呼大睡了。可是今天,不知怎麽的,她竟然睡意全無。無論是左手玩右手。還是數星星數綿羊,她都睡不著。

而且她的目光,就算不看君晏,眼角的餘光還是不自覺瞅一瞅君晏,看看他在幹什麽。

可是看了也是千篇一律的低頭看書。

然後她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,卻半點靜不下心來。

車廂似乎比往常要熱一些,白璃看著腳下不知何時升起的炭爐——上幾次在君晏的馬車裏,她都沒有看見的。爐子很新,是精致的銀色,雕著花兒,是木槿。

車廂裏都是君晏的氣息,溫熱的,好聞的,一絲絲微涼,沖散空氣裏的悶熱。

“說話吧。”

君晏忽然道。

“昂?”白璃仿若小鹿一驚,看向君晏。

君晏卻並未看著她,只補充道:“不說話你就渾身不舒服。你說吧,本宮聽著。”

白璃一噎。她表現得有那麽明顯麽?她的確是受不了兩個人對著寂靜無聲的尷尬。可是說話,說什麽呢?她也沒什麽可說的……

可是,君晏不用眼睛看,就知道她坐不住麽?

“說說你的契約。”君晏的目光依舊在手中的書本中停留,然話卻是對白璃說的——自從那些話說出口,他反而坦然了。

白璃擡眼,便見君晏不知將一張紙擺在她的面前。

白璃低眼一看,這不是她昨天讓君晏摁手印的那份契約麽?可是,她的那一份明明在她那裏。這一份又是哪裏來的?

白璃仔細一看,字體還是那些字體,可是這些字的筆鋒,比她的要勁道許多。她見過這個字,君府門口的那塊匾額上,掛著的兩個大字,就是這樣的用筆習慣。

難道君晏竟然過目不忘,將它默了下來?

“這你寫的?”雖然這個問題很蠢,可是白璃還是問道。畢竟,這太不可思議了。如果不是昨天她的確給君晏看過自己寫的一份,她都差點以為君晏同她來自一個時空了。

“這很難麽?”君晏瞟了白璃一眼,將那默寫好的合約推到白璃面前,“既然是合約,自然需要兩人各有一份,否則,萬一其中一方反悔怎麽辦?”

——天曉得,其實他是默了好多遍,才默到這樣的效果。認不出這些字,對他來說這些都是符號。能寫成這樣,他自己恨滿意。

只是他不太明白,這些文字,究竟是什麽。

如果昨天白璃沒有當著穆言的面問過他認不認得,那麽他今日完全可以冷著臉質問她這都是什麽,好套出她的身份——可是,他昨天既然默認自己認得,那就不能自己將自己的謊言戳穿了。

——自然,白璃也知道這一點。

所以,她便假裝相信君晏的確懂得——這樣,他就不會追問她的身份。她穿越而來的身份就會是安全的。

“說得也是,”白璃點點頭,就著君晏遞過來的印泥,迅速摁壓了大拇指,往合約上隨手一摁,“還是國師大人您想得周到啊。”

可白璃擡起眼來,便撞進君晏一雙狡黠的眼眸。雖然消失得很快,但還是被白璃捕捉。

白璃心頭一跳,眼疾手快將她摁好手印的合約收回來——再慢一步,就落入君晏之手。

君晏看著白璃滿臉戒備的樣子,伸出去的手慢悠悠地收回來,嘴角幾不可見地車開業一點點上揚的弧度:“怎麽了?”

“你是不是在這上面動了手腳?”白璃將那合約藏在身後,睜大眼睛瞪著君晏,仿佛這樣就能逼迫君晏說出實話,或者能夠從君晏那裏看出點什麽名堂來。

可是沒有。

君晏那深邃的眼眸,依舊如同深夜,無可捉摸,無可探尋。

“你覺得本宮會是這樣的人麽?”君晏深邃的眸子鎖定白璃,悄悄瞥一瞥她背在身後的手,“你的手上有印泥,小心把衣裳弄臟了。”

白璃伸手一看,果然手上的印泥有些泛花,白璃趕緊抓過衣服正要看,轉念一想不對,君晏這是聲東擊西呢!

果然她才掀起衣擺,君晏的狼爪就已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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